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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四、五斤棒子面

  春蘭第二天就回醫院了,告訴根生糧食吃完了去二舅借糧食,借二十斤就行。不到十天,黃豆換的糧食就沒了。到二舅家去,根生挺高興的,到二舅家可以改善一下伙食,就勸二姐和他一起去。二姐說:“二舅母那人不好說話,姥爺是咋死的!你看爸當隊長時來得多勤呀,你看爸斷腿后,他們來過嗎?二舅母小摳都出名,咱倆都去,她又得心疼嚼裹,都不見得管咱們飯,你自個兒去了,希望更大。再說,自留地的谷子招蟲子了,兩邊的地鄰都找了我,他們都撒了粘蟲散,咱們再不治蟲子,人家不白撒了嗎!咱們哪有藥啊!我想好了,我今天去抓蟲子,你去舅舅家。”根生不再說了。

  根生走的很晚。他想好了,去早了,二舅他們也不在家。到地里去找他們,午飯就吃不上。到那兒正好是中午收工時候,名正言順的改善一下。舅舅家在荒甸子,十里多地,一邊走一邊玩,快中午到了。每次來有大人領著,還記不好舅舅他們家。只好問一下,他知道舅舅叫吳仁偉,一問就找著了。真真的,讓他猜中了,舅舅家正好放上了桌子要吃午飯。孩子們都坐在桌子旁,兩個表哥,一個小根生兩歲的表弟,有二表姐,還有一個只有五歲的小表妹。大表姐出嫁一年了,大表哥也訂了親,今年要辦事結婚。二舅吳仁偉在炕梢斜倚著,看根生進來,一聲不吭。

  二舅母說:“外甥來了,咋這開花露瓣的,臉和小鬼兒似的,洗洗臉去。”

  二表姐去院里,稀里嘩啦的水聲,說:“根生,來洗洗。”

  小表妹吳慧高興的不得了,說:“二哥,走!洗臉去,早就想你了。”根生看了一眼二舅,還是冷著臉,斜躺著,半瞇著眼睛。他走出去洗了一把臉,二姐拿來一個手巾,看了一下,又換了一個抹布。

  小吳慧搶過手巾說:“二哥,使這個,那個是抹布。”

  這個二姐比春花還大,尷尬地笑了一下,說,“拿錯了。”

  吳慧說:“二哥,你自個兒來的,你的鞋咋壞成這樣了?后跟都沒有了,這也掛不住腳啊,大姑咋不給你做呀?”一連串的問題,根生彎下腰把她抱起來,太沉了,又放下。走進屋,兩個表哥都沒說話。根生知道,二舅在家,絕對權威,只有這個小表妹可以嘰嘰喳喳,其他人是不敢的。

  二表哥說:“上炕吃飯吧!”

  二舅母就瞪了她一眼,說:“上炕,塞你的飯,哪都顯你,吃飯點早過了,咱們家飯晚,你也不問問根生吃了沒!”

  二表哥說:“媽,這個點不可能吃飯,這也十多里地呢,半頭晌就得走。”

  “閉嘴!咋跟你媽說話呢,越來越不像話了。”二舅威嚴的聲音。他一直在那兒半瞇縫著眼睛,看見舅母端著大茶缸進來,睜開了眼睛,坐了起來。茶缸里是熱水燙的白酒,上面蓋著一個酒盅。

  舅母說:“吃飯吧,當家的,根生來了,也沒見你說句話。”

  二舅也沒答話,轉臉對根生說:“沒吃就快上炕吃,到這兒了,還拿捏著,外甥是姥家的狗,吃了就走。”

  小吳慧不聲不響的把盛好的飯推到了根生面前,說:“二哥吃飯。”根生早都看著了,也聞到了飯菜誘人的香味。小米水飯、金黃的大餅子,一看就不是返銷的棒子面。燉的一大盆西葫蘆,兩碟子小咸菜。還有二舅專用的下酒菜咸鴨蛋,一個切成四瓣,擺在碟子里。綠瑩瑩的小蔥,放著一碗醬。根生家現在過年也吃不上這樣一頓呢。根生也不客氣,坐在小吳慧身邊,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個大餅子,又吃了一碗飯。放下碗,搓著手,不知道該不該再吃。大表哥拿過一個餅子遞給他,二表哥站起來,又給他盛了一碗飯。剛要吃,看碗里多了一瓣兒咸鴨蛋,他看了一眼,小表妹正盯著他笑呢。根生明白,這是小表妹享受的唯一特權。根生把鴨蛋夾給吳慧,吳慧又夾了回來。舅媽的臉就拉了下來。根生又吃下了這個大餅子和這碗飯。還不太飽,看飯已經不夠了,擦擦嘴,撂筷了。

  二舅才剛喝下去三盅酒,舅媽說:“根生吃飽了?你二舅說了,別裝客。”

  根生說:“真吃飽了。”來這借糧食的事,也不知咋開口。都吃完了,二舅的酒也差不多了,只吃了半碗小米水飯,說:“都撤下去說話。”這時候的二舅話也多了起來,語氣也不像飯前那么僵硬,臉上也有了笑意。看起來爸爸在世時說的沒錯,二舅喝下去二兩酒,就會眉開眼笑。

  二舅也沒站起來,在炕上挪了幾下,又挪到炕梢,倚著墻,卷著煙說:“根生,不怕你笑話你二舅,二舅這么多年,啥事沒經著過呀!當時你媽嫁過去,你姥姥家沒有不樂意的,就是因為你爺爺是隊長。告訴你,外甥,就你二舅我不同意,你們大秦莊的隊長有啥用?那地方差不多年年倒掛,為這事你姥爺罵了我幾回,說我不會選人家。不是說你姥爺不是,還不是看上了你爺爺的四個家織布和半瓶子大煙,這就把你媽送到火坑去了。我的親姐姐呀!這些業障,以后咋辦呀!”把煙點著,香香的吸了一口,把笤帚拿過來,折下一根糜子剔牙,不知剔出一個啥東西,放在手上看了一下,放在嘴里嚼著。根生沒敢回口。

  二表哥問:“根生,你沒上學嗎?這也不是星期天,有事吧?”

  二舅母就趕忙接過話來:“到點兒了,該上學啦,都走吧!根生,一會兒我和你二舅也得下地。老大,西街你二奶奶說借給咱們棒子面,你過晌收工時拿回來。”根生看見了舅母在朝大表哥擠了擠眼睛,然后又接著說:“別忘了,要是忘了,咱們明個兒鍋蓋就粘在鍋上了。”

  根生說:“二舅母,我不上學了,今兒個就是來看看,沒事,我回去了。”揉著發麻的腳,拿過破跟的布鞋,穿上就要走。小吳慧拉著他不讓走,讓在這玩兒一天。

  吳仁偉說話了:“不用說二舅也知道,又斷頓了吧。他舅母,看看面袋子剩的那些棒子面,給他拿去。今兒個晚上不是又借來了嗎?這半年,沒少添了你們,今兒個六塊,明兒個兩塊的。有啥法呀!誰讓我攤上你們這些業障。”

  舅母說:“他爸,就別訓孩子了,將來孩子大了,還能不孝敬你?根生,舅母這就去拿。”根生心放下來,孩子們都下炕走了。小吳慧不上學,在炕沿摟著根生的脖子晃著玩。過了半天,舅媽進屋了,手拎著一個破面袋子,只有一點兒糧食,不會超過五斤。根生雖然有些失望,但畢竟沒白來,明個不至于餓肚子。

  舅母說:“外甥,這舅母也不嫌寒顫,外甥大老遠跑來,就這一點兒,沒法子,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,舅母約一下你拿走,先吃著,然后咱們再想法子。”

  二舅說:“不用約,也不用還了。哪天誰來回走動,把面袋子捎回來,也不留你了。我們也該上工了。”根生手拎著面袋子,和舅舅、舅母打個招呼,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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