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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六、老牛的眼淚

  兩個孩子回到家已經過晌了,兩頓飯時候。秋智媽等著急了。看兩人沒事兒,東西都買回來了,就是大智烏眉灶眼的。都上炕吃飯。秋仁兩口也在,秋仁媽說了,正月初六前都在一起吃了。秋華把供銷社的事講一遍。把家里人笑的差點兒噴了飯。秋智媽說:“在哪兒學的這些故事眼子。”

  秋智說:“聽根生爺爺講的故事,沒想今兒個就用上了。他們太氣人了。”又把醬油那事告訴一遍。

  秋智媽說:“你太小,不是你姐老實,是和他們講不出理去,他們是國家干部,端的是國家飯碗。你哥、你嫂子,誰沒碰上過?都將就著過去了。”

  秋仁笑著答道:“是啊,我都習慣了,有時他們給我個好臉我還受不了呢。”

  秋智媽點點頭,說:“真是啊。秋仁,現在供銷社的真有賣香裱紙的了,我還想碰碰呢,有就買,沒有還去私人那兒買。”

  秋仁說:“今年挺多,東西都有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‘四舊’。昨兒個老七在公社大供銷社里買回一只香爐碗。”

  秋仁媽說:“這個世道,看起來要變啊。”

  秋仁家的耳朵聾,平時別人說話,不大接言,聽秋仁說完,插話道:“今兒個頭晌聽二嫂說,這個香爐碗老七都沒花錢。”

  秋仁沒聽明白,說:“盡胡說,沒花錢誰白送給他啊!能買著就不錯了。”

  秋仁媳婦說:“二嫂說,七兄弟在大供銷社偷著拿走的。”

  秋智媽說:“老大家的,可不敢亂說,咱們老秦家可不干這事啊,你七兄弟還沒娶媳婦呢。”

  秋仁家的大臉盤子紅了,說:“媽,我這不是在家里說嘛。”

  秋仁接一句:“二嫂那話哪有準兒啊!平時和秋潔又不對付。”

  秋仁媳婦說:“二嫂說是秋富看見的。”秋智媽和秋仁對看一眼。

  秋智媽轉了話題,說:“秋仁,聽說生產隊殺牛分肉,殺幾頭?”

  秋仁說:“今兒個過晌就殺,兩頭,一斤都不賣,全分了,一口人能分一斤多肉唄。”

  秋仁媳婦說:“我聽老叔說了,是那兩頭老牛,肉不好爛。”

  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秋智聽說殺牛,匆匆的吃完飯,說:“媽,我去大娘家。”嗖嗖的沒影兒了。

  秋仁媳婦笑了:“大智腦袋瓜子靈光,怎么想出來的?”大伙兒都笑了。

  秋智媽說:“他凈耍小聰明,管不好,他就是大業障。秋仁,你知道那魚是怎么來的吧?是搶的。”驚得幾個人都停下筷子看著她。

  秋仁搖搖頭說:“一棵白菜高的小崽子,敢搶誰呀?”秋智媽把經過說了一遍,是劉老師告訴她的。秋仁聽完,氣的摔了一下筷子,又想了想,笑了。咬牙切齒地說:“媽,這小破崽子,得管嚴點,指不定將來惹啥大禍呢。”

  根生和秋智喊著花麗,來到村子南頭的河邊上。雪被風吹得變了形,薄厚不均,冰面上基本看不到雪了,他們幾個有幾天沒來滑冰了,發現河岸上也露出了細沙。他們看見兩頭老牛都在樹上拴著。民兵隊長王剩子在壓子彈。何碾子也來了。看見根生說:“看一會兒就走吧,這些日子不鬧野物,各生產隊的牲口都撒著呢。殺牛時,別的牛就能沖過來,看別頂著你們。”

  花麗說:“大爺爺,是用槍打嗎?”

  何碾子說:“準是唄,那剩子在擺弄半自動呢。這樣也好,省的牛遭罪。你們聽話啊!我回隊部了。”秋智看到爺爺眼角里有淚花。幾個孩子走到牛跟前,秋智看見,牛的眼睛里全是淚水,地上有干草,牛一口也不吃,茫然地看著眾人。秋智指給他倆看,幾個孩子都吃了一驚,互相看了一眼,花麗問:“這牛也知道今天是末日嗎?太可憐了。”也沒人回答,也答不出來。

  這時王剩子說:“看熱鬧的,都上那臺上,看一會兒牛群來頂著。”

  人們都離開小樹林,跑到大高臺上。王剩子故意賣弄槍法,又往遠處走走,半跪下去,一聲槍響,擊中牛的頭部,牛就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,瞬間倒了下去。王剩子換了一個角度,瞄準另一頭牛,這頭牛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,槍響了,應聲倒下。過來幾個社員,推著兩個雙輪大推車,費力地把這倆牛裝上車,推回隊部。王剩子說:“都散了吧,牛群該來了。”話音剛落,足有二十幾頭牛,低吼著沖向樹林,跑到血跡處,一起發出悲鳴。然后開始在樹林中狂奔,看似跑得毫無章法,互相之間又撞不到。看熱鬧的又往高處走走,看整個小樹林,彌漫在雪霧中。王剩子還沒上來,把著一棵樹在看牛奔跑。發現牛向他奔來,跑是來不及了,迅速爬上大樹。人群發一聲喊,都跑了。王剩子把著樹,也沒看出有啥慌張,喊道:“根生,你們幾個小兔崽子,快去七隊隊部。”秋智拉著花麗、根生往回跑。到了隊部,順著梯子爬上平房,上面有幾個人在看,正好看著小樹林。那些牛還是不停地跑,王剩子真是著急了,大聲喊:“放牛的吶,把各隊的牛弄回去。”沒人回應。看看天要黑了,王剩子朝天開了一槍,差點把他自己震下樹去,牛頓了一下,馬上又開始圍著樹跑圈。這時牛倌和兩個背槍的基干民兵走過去。牛倌的皮鞭子甩得啪啪響,這比槍聲管用,牛群安靜下來,跟著牛倌走了。不知是誰說了一句,牛是最老實的,發了脾氣也這么可怕。

  花麗說:“我是決定了,打今兒個起,一口牛肉也不吃。”

  秋智心有余悸地回到家里,看媽媽拿著郵局的匯單。是三哥秋禮和大姐秋霞的。正和秋仁商量呢,明天帶著手戳,去郵局取東西。第二天,秋仁去取來。大智拿過來看,三哥給大哥寄來一雙綠膠鞋,一件綠軍褂。給秋華一套秋衣秋褲,花的,都沒見過,連秋智媽都沒見過。秋霞寄來二十斤大米,十六尺布票,十塊錢,秋智聽見秋仁兩口子講秋霞呢,說他們兩口子小氣。秋智媽找來秤,稱出六斤大米,說:“明個兒早晨大智去你大爺家拿著,還有這條魚。”又把白面口袋拿出來,稱出二斤白面,拿出兩張黑紙,一個上面倒一斤,麻利地包上。拿出紙捻繩扎上,剪下兩塊紅紙片,抹上早已準備好的漿糊,把紅紙粘在上面。到外面拿出十個雞蛋,拿出沾上水的紅紙,挨個蹭了一下,染上紅顏色。嘴里叨叨著:“去年臘月這九個母雞都開檔(開始下蛋)了,今年就三個。遇見個份子唔的,真是不應急。秋華,你三姨生老三,孩子五天時沒去成,明個兒是十二天,媽沒空,你去吧!在那兒吃完飯回來。”

  秋華就問:“哪個三姨?”

  媽媽說:“還有哪個你三姨?這個莊上,還有你叫三姨的嗎?”

  秋華說:“老耿我三姨啊,這些年也不大走動了。”

  秋智媽說:“那也是你三姨,是你六姥爺家的,和親姨差啥?嫁給你三姨父,你爸還是媒人呢,還不是這兩年耿全這事鬧的,都不大上門了。”

  秋華說:“那讓我嫂子去吧。”

  秋仁家的趕忙說:“老妹子,不行啊,你想想,要是我去,是不是得兩份禮啊?”

  秋華明白了,點點頭,說:“行,吃席還不好!”秋智媽拿起剪子,剪開布票,吩咐秋仁,明個兒都去還誰。

  秋仁說:“老劉我大娘這個家織布咋還,是折布票還是還布?”

  秋智媽說:“折啥布票,咱們家是干啥的?不丟人吶!用你大娘那話兒說,咱們借的那個家織布也是你爸織的,沒想到結果發送了自己個兒。我想好了,明年你能進廠最好,進不了廠織布去,那天我說過,這世道要變。”看秋仁拿出小本來,囑咐秋仁:“過年前能還的咱們盡量還,還不上的,你要當面說一下,沒錢再沒話,那不是咱們家該干的。”秋仁答應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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